半夏小說

第46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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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6章

祁景清難得提什麽要求,雖然這要求奇怪點,但祁鎮夫婦還是什麽都不問就答應了,只是在遞請柬一事上起了争執。

“沈随風還在長公主府上,你這次宴請敢繞過馮樂真,信不信下次景清再有事,她就敢不讓沈随風過來?”宋蓮皺眉問。

祁鎮十分固執:“她要再敢攔着沈随風,我就放一把火把長公主府燒了!”

“那是皇上賜的宅子,你敢燒嗎?再說你燒了又如何,如今沈随風只聽她的,若是強逼他做不想做之事,你就不怕禍及景清?”宋蓮涼涼開口。

祁鎮板起臉:“總之我宴請誰都不會宴請她。”

“你夠了,就算置氣也該分什麽時候!”宋蓮不悅。

一看媳婦兒不高興了,祁鎮氣勢一矮,但還是固執己見:“這是侯府,我說得算!”

“你說得算是吧。”宋蓮氣笑了,扭頭就往外走。

祁鎮慌了,趕緊把人攔住:“你乾什麽去?”

“侯府是侯爺的,妾身一個外來人,自然回自己家去。”宋蓮冷笑。

祁鎮默默咽了下口水,想說什麽又不甘心,兩人正僵持時,書童弱弱開口:“要不……問一下世子的意見呢?”

兩人齊刷刷看向書童。

一刻鐘後,書童急匆匆從主院跑過來:“世子說,要請。”

祁鎮:“行。”

宋蓮聞言更惱火了:“我勸你半天你一句不聽,兒子兩個字你就答應了,你眼中究竟還有沒有我這個夫人!”

“你跟兒子計較什麽……”祁鎮嘟囔一句,在她再次發火前忙吩咐書童,“去營地通知小姐,要她小年那日空出來。”

“是。”書童答應一聲,便趕緊離開了。

偌大的書房只剩夫婦二人,祁鎮心虛地清了清嗓子,主動挑起話頭:“咱們兒子什麽都好,唯一的缺點就是心軟,當年馮樂真将他撞進池塘,害他這輩子都無法做個正常人,他怎麽就半點不怨恨呢。”

“何止不怨恨,還一直說不是她推的呢,”宋蓮神色淡淡,“若我不是親眼所見,只怕也要被這混小子給糊弄過去了。”

祁鎮冷笑一聲:“可不就是,同是落水,被撞進水裏和自己不小心落水,下水的反應和姿勢都有區別,別人看不出來,卻瞞不過我這雙眼睛,這小子想擔下責任,也得問問我這個做父親的同不同意。”

“罷了,都過去了,眼下要緊的,是寫請柬和準備宴席。”宋蓮嘆息道。

祁鎮輕哼一聲,算是答應了。

鎮邊侯府過年宴客的習慣,已經持續了二十餘年,雖然今年提前了七天,但一切準備起來也是輕車熟路,于是一天之後,馮樂真便收到了請柬。

“殿下,确定要去嗎?”阿葉遲疑。

馮樂真:“你覺得呢?”

“不去。”阿葉果斷回答。

鎮邊侯府的家宴,受邀之人大多是祁家軍麾下武将,只怕和祁鎮夫婦一樣,對自家殿下看不慣得很,即便不敢真的刁難,但估計也敬重不到哪去。

與其去受氣,不如待在家裏烤火看書。

“不去……”馮樂真只說了兩個字,便看到她眼睛一亮,一時間有些好笑,“是不可能的,如今好不容易拉攏了府衙那些人,若是這次宴席不去,只怕他們要覺得本宮怕了鎮邊侯,日後行事也會有諸多不便,更何況本宮從一開始,就沒想跟侯府為敵,祁鎮如今肯邀請本宮,于本宮而言是一件好事。”

“……您都決定了,還問奴婢乾嘛。”阿葉小聲嘟囔。

馮樂真:“自然是要你替本宮準備行頭,那一日少說也有百餘人,本宮不能被任何一人壓了風頭。”

阿葉最喜歡打扮自家殿下,聞言頓時來了精神:“奴婢這就去挑衣裳。”

說着話,她便急匆匆往外跑,結果因為走得太急,還險些撞到剛進門的沈随風。

“沈先生好。”她打着招呼便跑遠了。

沈随風一臉莫名,進屋之後詢問:“她怎麽這麽着急?”

馮樂真便将方才的事一一講了。

沈随風失笑:“殿下是不想聽她唠叨,所以找個理由讓她忙活起來吧?”

馮樂真眨了眨眼,沒有否認他的話。

一進臘月,日子便好像快了起來,不知不覺間已是小年。

去赴宴時,馮樂真本來只打算帶着阿葉和陳盡安,結果還沒出門,沈随風便一襲白衣走來了。

“你也要去?”她無奈開口。

沈随風眉頭微挑,當即亮出自己的請柬:“我也是侯府邀請的賓客,為何不能去?”

“知道你有請柬,”馮樂真将他手裏的請柬抽出來,“只是覺得你沒必要去。”

應酬這種事,一向為他不喜,她也不想勉強他陪着自己。

沈随風又将請柬拿回來:“我不放心殿下自己去。”誰也不知今晚會不會變成一場鴻門宴,有他在,祁鎮總歸要給三分薄面。

“本宮自己可以應對。”馮樂真還是不想他去。

沈随風與她對視片刻,直接上了馬車。

“殿下,快點。”他掀開車窗上的簾子,半張臉都露了出來。

馮樂真:“……”

“殿下,走吧。”

阿葉也跟着催促,唯有旁邊的陳盡安什麽也不說,只靜靜看着馮樂真。馮樂真毫不懷疑,只要自己一聲令下,他指定要鑽進馬車把沈随風拖下來,但……馮樂真輕笑一聲,還是妥協了。

營關的冬天總是白晝很短,宴席定在酉時,他們提前一個時辰出發,天色已經有些蒙蒙黑了,等到地方時,宴客廳裏已經擠滿了人。

馮樂真雖按照禮節提前來了,卻沒有興致跟這些人客套寒暄,正蹙着眉頭不肯進時,一個眉眼清秀的少年迎了上來:“廳內嘈雜,不如殿下先移步偏廳歇息?”

馮樂真認出他是祁景清的書童,正欲開口拒絕,突然對上他期待的眼神。

她沉默一瞬,答應了。書童頓時松一口氣,熱情在前面引路。

偏廳就在十餘米外的拐角後,一行人很快便到了,阿葉和陳盡安到門口便不再往前,倒是沈随風要跟着一起進去。

“沈、沈大夫!”書童聲音都高了起來。

沈随風一臉莫名:“怎麽?”

“沈大夫,奴才這幾日時常睡不着覺,還、還總是頭暈惡心吃不下飯,還請沈大夫行行好,幫奴才醫治一番吧。”書童懇求道。

沈随風頓了頓,擡眸看一眼馮樂真:“可以。”

“那……您跟奴才去內院?”書童說罷,怕他不同意又趕緊補充一句,“奴才身份低微,這種日子不好在偏廳久待。”

這回連阿葉和陳盡安都看過來了,書童一時汗流浃背。

“行,走吧。”沈随風勾唇。

書童如蒙大赦,趕緊帶着他走了。

這下要進偏廳的就只剩馮樂真一人了,她笑了笑,款步走進廳內,便看到桌子上擺了幾樣自己幼時喜歡吃的點心和一壺茶。

她走上前摸了摸茶壺,還是熱的,于是便淡定坐下,拿了塊糕點慢慢吃。

等一塊糕點吃完,也已經過去半刻鐘了:“再不出來,本宮可就要走了。”

屏風後傳來一點輕響,片刻之後,祁景清便出來了。

“殿下何時猜到的?”他淺笑詢問。風寒好了之後,他的聲音相比之前要清透許多,配上那雙眸子,愈發顯得不染塵埃。

像個金尊玉貴的小神仙。

馮樂真每次瞧見他的容貌,心裏都忍不住驚嘆,只是面上沒有顯露半分:“你那書童連謊都不會撒,本宮很難不知道吧?”

祁景清失笑:“就是因為他不會撒謊,才讓他去的。”

否則長公主殿下哪能輕易跟來。

對他的解釋,馮樂真不置可否:“特意引本宮來,所為何事?”

祁景清唇角的笑意淡了下去:“因為有事想問殿下。”

馮樂真用下颌指了指茶壺的方向,祁景清乖順地走過去,替她倒了杯茶。馮樂真慢悠悠端起來輕抿,絲毫不覺得使喚一個病患有何不妥:“說吧。”

“我送殿下那些家具,殿下不喜歡?”他有話直說。

馮樂真倒不奇怪他會知道此事,也并不覺得被冒犯,畢竟他祁家自己的地盤,在城裏有幾個耳目也是正常。

“喜歡。”她回答。

祁景清:“那為何要換?”

“尺寸太小了。”馮樂真道。

祁景清一頓:“什麽意思?”

“世子爺,你叫人打那些家具的時候,是按本宮九歲時的身形做的吧?”馮樂真眉頭微挑。她也沒有撒謊,雖然床對尋常人來說已經很夠睡了,但對她這個睡覺不老實的而言卻是不行,所以當時就算沈随風不提,她之後也是準備換掉的。

祁景清突然無言,只是怔怔看着她。

這雙眼睛怎麽生得如此乾淨,仿佛盛滿了水一般,莫名叫人想……欺負。馮樂真默默警告自己,這是祁家上下的大寶貝,可千萬不能欺負。

祁景清不知是反應過來了還是怎麽,突然哭笑不得:“只是因為如此?”

總不能說還因為家裏那位吃味吧。馮樂真眨了眨眼:“當然。”

祁景清略微松一口氣:“是我疏忽,我再叫人重做。”

“可千萬別,若是叫你爹娘知道了,肯定又要覺得本宮蠱惑你了,”馮樂真直接拒絕,“再說本宮如今的新家具也算得用,所以暫時沒有再換的想法。”

祁景清沉默一瞬:“既然殿下不想換,那就不換了。”

馮樂真點了點頭,見他突然安靜,唇角便挂起笑意:“你特意叫本宮來,就是為了問這件事?”

“我為了問這件事,特意将除夕的宴席挪到了今日。”祁景清倒還算坦白。

馮樂真愣了愣,半天才感慨一聲:“你怎麽還跟小時候一樣,想說什麽想問什麽,半刻也等不得……不對,還是等了幾天的,至少沒有像那時一樣,直接跑進本宮的寝房裏。”

記得那時也是,他和別人同時送了她泥陶娃娃,結果因為她一直玩別人的,沒有玩他給的那個,他回家之後越想越氣,直接大半夜又進了宮,問她為何不玩他送的,那時的她哪見過這陣仗,愣了好久才吭吭哧哧解釋是他送的太好了,她舍不得随便拿出來玩。

祁景清也想起了往事,眼底頓時泛起笑意:“那個泥陶娃娃,殿下還留着嗎?”

“都多少年了,怎麽可能還留着,本宮送你的笛子,你應該也丢了吧?”馮樂真笑道。

祁景清頓了頓,沒有回答她的問題,只是問道:“今日的宴席殿下本可以不來的,是我為了求一個答案,才邀請殿下前來,若殿下待會兒宴席之上受到刁難,可會怪我?”

“你上次風寒,都不怪本宮扣着沈随風逼你爹娘服軟,本宮今日又怎會怪你?”馮樂真掃了他一眼,“更何況本宮有心與鎮邊侯緩和關系,就算暫時不成,最起碼有侯府做表率,其他人也不敢再無視長公主府,所以你能邀本宮前來,本宮該謝謝你才是。”

祁景清眉眼透了幾分溫和:“我也希望殿下能與父親緩和關系。”

馮樂真笑笑,閑散與他攀談:“上次見面太過匆忙,還未問你這些年過得可好。”

“勞殿下挂心,一切安好,”祁景清說罷停頓半晌,又問,“殿下你呢?突然被賜封營關,可是遇了什麽變故。”

“本宮能遇到什麽變故?”馮樂真裝傻。

祁景清看向她的眼睛:“殿下不必騙我,若是沒有變故,傅知弦又怎會向皇上退婚?”

“喲,你還知道傅知弦呢?”馮樂真打趣。

祁景清面色不改:“傅大人名聲如雷貫耳,我确實聽過一些。”

“只怕不止一些吧?”馮樂真突然與他對視,問得意味深長。

祁景清心跳快了一瞬,原本蒼白的臉上泛起一層不明顯的紅:“我不懂殿下的意思。”

馮樂真笑了一聲:“你與他并稱大乾雙絕,平日不少人喜歡将你們放在一起比較,本宮不信你沒刻意打聽過他。”

原來只是因為這個。祁景清垂下眼眸,不算密的睫毛顫了兩下,再擡眸又是一片安寧:“是聽過他不少事。”

見他承認了,馮樂真笑得愈發放肆。

祁景清不想看,卻難以別開視線,只能強行找話題轉移注意力:“傅知弦退婚,皇上可有給殿下重新賜婚的打算?”

“本宮都到這兒來了,你覺得他還能賜婚嗎?”馮樂真反問。

祁景清唇角翹起:“所以殿下如今……”

“殿下,”阿葉的腦袋探了進來,“時候不早了,該去正廳了。”

“好,這便去了。”馮樂真說完,又看向祁景清,“如今什麽?”

“……如今身邊可還算清淨?”祁景清到底還是問了出來。

“殿下,真的該走了。”阿葉又催。

“算的算的。”馮樂真沒聽懂他口中的清淨是什麽意思,只當是他在問在營關的生活是否被打擾,于是一邊點頭一邊往外走。

得了她肯定的回答,祁景清如釋重負,連眉眼都柔和了幾分。

馮樂真急匆匆帶着阿葉和陳盡安走出偏廳,沈随風已經在外頭等候,幾人彙合之後,她笑着問一句:“書童的病治好了?”

“治好了,”沈随風輕笑,“我近來研習醫術頗有成效,還沒出手,他的病就好了。”

馮樂真一本正經地點頭:“不愧是沈先生。”

“世子的病,殿下也看過了?”沈随風反問。

馮樂真嘆氣:“本宮的醫術不如沈先生,不過也沒事了。”

“是問家具的事?”沈随風俨然已經猜到。

馮樂真:“真是什麽都瞞不過沈先生。”

“……他們在說什麽啊,我怎麽聽不懂。”阿葉小聲問陳盡安。

陳盡安垂着眼眸:“我也聽不懂。”

阿葉:“……”哦。

因為在偏廳耽誤太久,進主廳時已經坐滿了人,祁景清也不知從哪出來的,已經在祁鎮夫婦旁邊坐下了,倒是他左邊的位置一直空着,祁鎮夫婦時不時往空位上看一眼,臉色都不好看。

馮樂真不動聲色走進廳內,随着小厮一聲高亢的‘長公主殿下到’,衆官員連忙迎接,武将們倒是神色各異,卻也紛紛起身行禮。

“參見長公主殿下。”

“今日是侯府家宴,在座的都是自己人,不必拘禮。”馮樂真款步到桌前坐下,才不緊不慢叫衆人平身。

雖然因為過往恩怨,武将們都看馮樂真不順眼,但今日宴席她是正經收了邀請函前來的客人,衆人就算看在侯府的面子上,也不能直接找麻煩……但不直接找麻煩,不代表不能間接給她不痛快,尤其是酒過三巡之後,武将們都有了幾分醉意,比起先前都莽撞不少。

“殿下!”莽撞人裏,總有更莽撞的那個,武将們百轉千回的眉眼官司後,終于有一個胖督軍站了出來,“殿下,您是從皇城來的,帶的侍衛也是萬裏挑一,不知卑職有沒有這個榮幸,向其讨教一番?”

“是啊殿下,閑着也是閑着,不如讓手下人給您助助興。”

“殿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,我等仰慕已久,想來這點願景也是肯滿足的吧?”

武将們紛紛起哄,還都嬉皮笑臉的說着讨巧話,轉眼便将馮樂真架了起來。

祁景清本來正在安撫心情不好的父母,一擡頭形勢已是這般,他眉眼微動,正要開口解圍,便聽到馮樂真緩聲道:“既然衆将士都提出來了,本宮自然沒有掃興的道理,只是該如何較量,是否該由本宮說得算?”

“自然是殿下說得算。”能哄得她答應就很不錯了,她要提要求就讓她提,總不能到了他們地盤,還有讓她占了便宜的道理。

馮樂真笑笑:“本宮今日只帶了兩個侍衛,那便只設兩局吧,若是各勝一次,便是平手,哪一方若有幸勝兩次……”

她将腰上玉佩取下,“本宮便将此物相贈。”

沒想到規則這麽簡單,還有彩頭可圖,原本不感興趣的武将也來了興致,一時間廳內頗為熱鬧,連歌舞都識趣騰出了場地。

祁鎮夫婦的注意力早已經落在了這場熱鬧上,見武将個個摩拳擦掌,祁鎮索性親自點了兩個人出來。他一開口,這場比試便瞬間成了侯府和長公主府的較量,尤其是聽到他選了兩個身手最好的,武将們愈發熱血沸騰,只等着狠狠下馮樂真的面子。

祁景清擡眸看了馮樂真一眼,見她并不慌張,便沒有開口說話。

第一場比試,是方才那個胖武将和陳盡安。

胖武将一瞧見陳盡安便面露不屑,走近之後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:“一副小白臉樣,不會是靠顏色當上的侍衛吧?”

話音未落,陳盡安眼神一凜,直接出手取其命門,胖武将心下一驚慌張閃過,大吼一聲朝他殺去。

兩人體格相差懸殊,衆人本以為沒有懸念可講,但沒想到陳盡安幾次三番避開胖武将的殺招,還能以退為進找機會攻擊,一時間大堂上靜了下來,對這場比試有了幾分正色。

“上次看他舞劍時,他的四肢還仿佛假的一般,這才過了多久,身手竟已靈活到如此地步。”沈随風感慨。

馮樂真勾唇:“也不看是誰的人。”

沈随風頓了頓,扭頭看到她眼底的得意,不由得輕笑一聲。

“……可惜他習武時間太短,身手不如對方紮實,輸是早晚的事。”阿葉嘆了聲氣。

沈随風聞言蹙起眉頭,再看馮樂真,仍是一派淡定。

果然,沒過十招,陳盡安便如阿葉所說,被胖武将抓住破綻狠狠摔在地上。本以為勝負已分,武将那邊一片歡呼,可下一瞬陳盡安又爬了起來繼續攻擊,胖武将愣神的功夫,被一拳打在臉上,反應過來後又惱怒地将他摔在地上。

“殿下……”沈随風蹙眉。

馮樂真不為所動,阿葉也是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,沈随風眉頭皺得愈發緊了,卻也沒再說什麽。

然後便是第二次,第三次……等到第五次時,陳盡安的臉已經腫得看不出原樣了,武将那邊也從最開始的歡呼,變成了敬佩的靜默。

胖武将看着他第六次爬起來,整個人都無奈了:“兄弟,不過是一次較量,至于到這一步嗎?”

“再打下去,他會有性命之憂。”沈随風忍不住再次開口。

馮樂真安靜地看着陳盡安,眼眸一片冷淡,沈随風注意到她冷靜的視線,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覺攥了攥拳。

陳盡安唇角溢血,左眼已經睜不開了,卻還是搖搖欲墜地擺出攻擊的姿勢,胖武将深吸一口氣,正要出手徹底了結他,馮樂真突然在一片安靜中開口:“勝負已分,盡安莫要糾纏。”

胖武将一頓,下一瞬便看到陳盡安毫無留戀地回去了。

他:“……”

沈随風見陳盡安回來,便要為他檢查身體,結果剛一起身,馮樂真便淡淡開口:“坐下,莫要小家子氣。”

沈随風一頓,不認同地看向她。

陳盡安面色不改,垂着眼眸到阿葉旁邊站定,沈随風只好坐回原處。

“該第二場了,”阿葉走到桌席中間,“誰與我打?”

“女人……”

“怎麽是女人,誰要跟女人打……”

“不打就當你們認輸了啊。”阿葉故意道。

她這麽一說,先前被點名的武将便出來了,看到她細胳膊細腿,還嫌棄地啧了一聲:“你确定要來?先說好,我可不會讓你。”

若是平時,他不介意讓讓小姑娘,但現在他可是代表祁家軍出戰,絕不能心軟半分,最多……不打她的臉就是。

“可以開始了嗎?”阿葉虛心請教。

武将勉為其難點點頭,下一瞬便感覺有風鋪面而來,等他想要閃躲時,阿葉已經扣住了他的脖子。

只要略一用力,他就死了。

“結束了。”阿葉笑眯眯道。

衆武将:“……”

“各勝一次,看來本宮這彩頭是送不出去了。”馮樂真淡定将玉佩戴回身上。

她如此張揚,衆武将卻恨不起來……怎麽恨?人家身後還站着一個鼻青臉腫的,雖然他們這一場輸得非常沒臉,但上一場可是把人家都快打壞了啊!

一場比試就這麽悄無聲息地結束,大部分武将對馮樂真已經沒了最開始的反感,再加上前段時間她做的善事,就算不惠及自己家,也多少惠及了七大姑八大姨的,多少都得承點情,所以再看她時,目光友善了不少。

“小狐貍。”祁鎮冷哼一聲。

聽到他的評價,祁景清眼底泛起笑意,再看書童在牆角招手,便不動聲色離席了。

場面上暫時還算和諧,就在馮樂真以為今天的刁難就此結束時,又有人上前敬酒:“殿下,您日後要長居營關,卑職敬您一杯,望您日後多加照拂。”

這人就差将陰陽怪氣寫在臉上了,阿葉皺了皺眉剛要代殿下拒絕,馮樂真便吩咐道:“先帶盡安回去。”

“殿下……”

馮樂真擡眸,阿葉嘴唇動了動,到底沒敢再說什麽。

馮樂真又看向陳盡安,眸色溫和了些:“回去歇着吧。”

陳盡安沉默點頭,轉頭跟着阿葉離開了。

馮樂真等他們走後,才無視面前的武将緩緩起身,衆人見狀紛紛看過來。

“本宮沒來營關之前,只聽說營關冬日漫長,來了之後方知其比想象中還要苦寒百倍,将士們守城辛苦,俸祿相比皇城侍衛要低上不少,所以本宮打算明年十月之前,給将士們把俸祿提高兩成。”

此言一出,滿堂皆靜,胡文生更是汗都要下來了。

武将也是驚得說不出話來,他說讓她照拂,其實是準備刻薄幾句,畢竟他們祁家軍哪需要一個孤立無援的女人照拂,結果她竟說出要加兩成俸祿的話……兩成俸祿,得換多少口糧和過冬灰碳啊!

一片安靜中,祁鎮冷哼一聲:“殿下可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?營關是邊塞要地,單是駐城的将士就有一萬餘人,若是每人俸祿加兩成,只怕把府衙賣了都加不起。”

胡文生雖然苦祁鎮久矣,但此刻聽到他的話也忍不住點頭。

馮樂真笑笑:“本宮既然說得出口,自然就能做到。”

“若是做不到該怎麽辦?”祁鎮直接問。

馮樂真:“那便任由侯爺處置。”

“是有明年一年加俸祿,還是明年以後,皆是加兩成?”祁鎮又問。

馮樂真一臉淡定:“自然是都加。”

“好!”祁鎮一拍桌子,“若是殿下能做到,我就答應殿下任一要求,若是殿下做不到,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。”

馮樂真微笑,端起一杯酒一飲而盡,祁鎮見狀,也跟着喝了一杯酒。

二人這番對話引得将士們熱血沸騰,官員這邊以胡文生為首,面色都不太好看,等她坐下之後,胡文生更是忍不住悄悄湊過來:“殿下,往年花在民生上的錢已經夠少了,若是再擠壓這些銀子給将士發俸祿,只怕民政要失衡……”

“放心,本宮不做拆東牆補西牆的事。”馮樂真寬他的心。

胡文生慘笑:“那殿下打算怎麽出這筆錢,總不能是從自己腰包裏掏吧?”

“本宮自有打算。”馮樂真一臉神秘。

……還真打算從自己腰包裏出?胡文生愣了愣,突然覺得長公主殿下這麽聰慧,有點私房錢好像也正常。

嗯,可以支付多餘軍費的私房錢……殿下可真厲害。胡文生放心地回座位了。

他一離開,沈随風便幽幽提醒:“我沒那麽多錢。”

馮樂真眉頭微挑。

“我兄長只怕也不肯出這筆錢。”沈随風繼續。

馮樂真終于笑了,在桌下握住他的手:“放心,沒打算讓你們沈家做這個冤大頭。”

沈随風知道她既然說得出來,就是做過深思熟慮的,所以并不擔心什麽。

此刻堂前一片熱鬧,偶爾有人來問俸祿的事,馮樂真也端莊正經地回應,可在矮矮的桌子下,她卻有一下沒一下地劃着他的掌心,直到他忍不住反過來與她十指相扣。

祁景清從牆角回來時,恰好從後面看到兩人相扣的手,他微微一怔,臉色突然變得更加蒼白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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